送虎迎兔之後,開始有感冬眠的日光,
一點一滴地偷偷潛回來了。
儘管還沒春暖,
但枝芽的花苞已默默地著好色,待時機綻放。
鳥兒似乎從夢鄉醒來亟欲分享剛做過的美夢,
在周圍的樹林中,不時響著悅耳的歌唱。
這個初始的二月,我們踏入了城市南邊,
一間附屬在醫院的養老院。
也許是對我們漸漸熟悉,也許是日照的關係,
一位位醫護人員與爺爺奶奶們的臉上笑容,
似乎變多了。
– – –
我們走入了一間正在整理混亂的奶奶房間,
她說她住在這裡已六年,不知道還有沒有能回家的一天?
突然有點傷心地不經易說起:「明天是我生日·.·」
當我們馬上提議要唱預祝生日快樂歌,
一開始還悲觀地拒絕起我們。
而就當我們一唱完,奶奶的眼神瞬間充滿溫度地要說謝謝時,
女兒剛好打電話來,
要為明日安排,帶媽媽出門走走。
我們在電話的這頭大聲歡呼打招呼,
奶奶聽著笑著,並主動地對女兒介紹起我們。
也許混亂的房間在我們離開之後,整理的進展不多,
但願我們那一首生日歌的時間,有溶解部分凍結的心。
– – –
走廊上有一位似乎剛住進來不久,有點孤單的奶奶,
對我們這兩張陌生的臉孔不止感到好奇,還皺著小小的臉蛋,
對我們抱著希望地探尋咕噥著:
「我不喜歡這裡,我想回家,我什麼時候才能回家⋯?」
我們輕輕地摸摸著她,對她演奏音樂。
「想回家的奶奶」像小女孩一般,無意識地跟隨著我們,
一起走入了一位躺在床上無法說話,
但聽得到也會用微笑和眼神示意的奶奶房間裡。
「想回家的奶奶」一開始如小孩般愣著站在門口,不知道能不能進房,
我們徵求「微笑奶奶」的同意,
探問可否讓「想回家的奶奶」一起進來?
「微笑奶奶」點頭微笑著,
並示意讓「想回家的奶奶」進來房裡ㄧ起坐著聽音樂。
接著我們遞給兩位奶奶沙鈴,一起聯手合奏了音樂,
而她們的臉上也展開舒緩的笑容。
儘管用盡甩著沙鈴的力氣也無法將奶奶送回家,
但願那一聲聲的沙鈴聲,
能為無法表達的「微笑奶奶」和「想回家的奶奶」,
甩出心中淤積的些許憂鬱。
– – –
大廳上坐著一位位等待吃飯的爺爺奶奶們,
大部分的坐在輪椅上低著頭睡著,或是眼神空洞的發著呆。
我們拿出了鬆軟的彈力球和兩位比較有反應的爺奶丟接球。
就只是像對待寶寶那樣地傳球,
並發出清晰的「哈」聲音,簡單並緩慢。
來回幾輪後,某位能自行站立並行走的爺爺,
開始如小孩般地得意,欲罷不能想一試再試,
還對那站在五步距離旁,雙手拿著拐杖的爺爺說,
「嘿!你也可以做到!」
雖然只是簡單的在手上傳著球,
但願也能將生命力傳到他們的身體裡。
– – –
轉角電梯口前的空間,
坐著另一群午睡後不知道要幹麻的爺爺奶奶,
我們開啟了喇叭播放音樂,大肆的舞動。
有些比較害羞的爺奶,坐著看我們舞動跟著拍手,
幾位比較願意互動的,讓我們牽起他們的手並跟著搖擺。
其中有位坐在輪椅上無法說話的爺爺,
被我們拉著手跳舞極度開心,
縱使無法開口,但伊伊阿阿地把我們摟到懷裡抱又親又抱。
另外一位頭腦清楚但下肢不便的爺爺,
在我們結束此區的探訪,準備前往下一區時,
特地慢慢地滑著一圈圈輪椅到走廊的另一頭,
對我們緩慢地吐著一字一字:
「謝謝 你 們 來看 我們,我真的,很開心很開心,可以,看到你們,
雖然次數不多,但是每一刻,你們的身影,都在我的腦海裡,存在著,
謝謝,真的,真的,謝謝你們。」
然後,我們兩位夥伴,
就在轉身時紛紛紅了眼眶⋯
– – –
將近80位不同個性癖好的爺爺奶奶們,
儘管日復一日地,處在受限枯萎的肉身,
在輪播的電視前等待三餐。
但每當他們看到我們的出現,
不免多少靈動起些神彩。
嘴巴雖然喃喃話說不清,
但牽動起的一絲絲微笑嘴角或露出的剩下幾顆牙,
都是一份份渴望被觸碰的連結。
也許是對我們漸漸熟悉,也許是日照的關係,
也許是這世界上無論何時何地,
良善與笑聲所編串起的聯結,
永遠不遲也不嫌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