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悠悠,過客匆匆】

本來平時晚上都直接斷電的睡眠時分,
那一晚的凌晨,不知為何心頭非常地不安,
胸口特別脹痛,腦部非常緊繃,
眼淚一直自動留下…

醒來之後,看見父親的訊息才明瞭,
原來當時睡不著的時辰,
是母親正在登出地球的時刻。

是我與母親這一份緊密連結的意識網正在鬆脫。

自己靜靜地躺在床上流了一下眼淚之後,
打電話給父親,說我要看媽媽。

看著螢幕中的母親,
最後在全身負離子的溫柔照顧下,
讓自身盡可能的處在最輕盈的物質密度中鬆綁,
我潸然淚下,安然且感動地對媽媽說著話。


母親不喜歡麻煩,不愛社交,
喜歡凡事低調安靜簡單,
加上面對道別時,總不愛說再見的個性。
從小到大,每次電話講到尾聲時,
我都還來不及說再見,
媽媽就會連再見都還不說,
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先掛掉電話…
或是在我準備離家時,和媽媽說聲掰掰時,
媽媽會應聲「好拉好拉」就轉身離開…

多年下來,
我也明瞭母親就是這樣的神奇寶貝。
而我能做的就是,在她掛掉我電話之前,
先抓好時機,
對她送上飛吻,說媽媽我愛你喔。
或是在離家時,
去主動抱住她僵硬而不知所措的身體,
說媽媽我要走了喔,
媽媽你要保重,媽媽我愛你。

我明白,面對媽媽,
有時就如在對著牆壁在打著乒乓球。
我明白,媽媽的個性,
不會在我表達情感的時候,對我多做回應。
我也明白,就算如此,
在我還能表達愛時,仍要勇敢慷慨地表達。

.

正當我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和螢幕中的媽媽,
說著一連串的感謝和愛時,卻突然斷訊。
爸爸打不過來,我打不過去,
我趕緊擦乾眼淚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和起身盥洗。

接著突然一個瞬間的直覺閃入,
疑?欸!剛剛一定是我媽…

媽媽一定還聽得到我的聲音,
媽媽一定知道我正要回家看她,
媽媽一定明白我們都在努力地面對生命此時的關卡。

有個性又不愛麻煩的她,
一定正在那端說:好了拉!不要那麼麻煩,好了拉好了拉…
連再見也不說,就又掛我電話了…

然後我就突然破涕為笑了。

欸!媽!
你怎麼在最後關頭還是一樣喜歡掛我電話?
欸!媽!
就算你掛我電話,我還是要說 我愛你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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