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生活的縫隙中,手機屏幕中突然彈出了一個訊息:「S走了。」
心裡愣了一下,怎麼,這位孩子也被帶走了?
看著群組中的夥伴一片哀嚎,我也丟了個哭泣的貼圖示意,
然後回到生活的節奏裡,卻沒留意到自己在很多時刻失神了。
晚上在家隨意點開一部通俗劇電影,卻哭得淅瀝嘩拉,
電影名稱和內容我事後怎麼想都想不起來,卻只記得很多張浸濕的衛生紙擱置在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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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是一位恣意活潑,青春調皮,喜愛熱鬧,享受被關注的14歲青少女,
雖然大多時後看到的都是她在霸氣地當小孩群的老大,
但其實心裡也是有很柔軟的那一份純真與善良。
回想第一次見到她是兩年前,那時我們玩著比手畫腳,
就算是第一次見面,S也沒有要輕易放過小丑。
和夥伴聽著她的指令任其擺佈,從王子公主演到湯姆克魯斯的「不可能的任務」,
小小的房間裡卻大大的展開,結束會面宛若上完了一堂汗流浹背的體育課。
後來也隨著和不同夥伴的組合探訪,
發現最能令她感到興奮並有成就感的遊戲是「勒索」和「賭博」,
她總能想盡任何名目把我們的錢劫走,讓我們輸到脫褲逃跑。
神采奕奕,笑容滿面,熟悉我們每一位小丑的戲路並不時地吐槽我們。
每每在做病情紀錄時,看到她的名字在今日名單中,
就要先做好心裡準備,準備一下被「霸凌」的戲碼。
儘管如此,卻也不時地在小丑拜訪她之後對我們偷眨個眼睛,送個小糖果給我們,
並忠實地搜集了每一位小丑的貼紙和簽名,好好地珍惜著。
後來不知道哪天突然聊到她來自嘉義,
原來是個和我同鄉的異鄉人,彼此瞬間有了很多共同的語言。
我們討論著哪一家雞肉飯好吃,讀的學校是哪一間,
哪一條街道好玩,哪些區域變得不一樣了。
也似乎因為有了來自同鄉的「籌碼」,有時候在被「霸凌」的遊戲劇碼中,
也能不時地拿出「免死金牌」來求情放小丑一馬。
後來的後來,再見到她時,漸漸地少了之前的嗓門和活力。
原先總是架勢十足的等待我們登門拜訪,取而代之的是虛弱地躺在床上等待。
而有時等到我們來到她房間時,媽媽說她等到睡著了。
看著她疲憊的樣子,安穩的睡著,實在捨不得,心裡掙扎著到底要不要叫她醒來…
最後媽媽搖醒她,和她說我們來囉,我們簡單地和她互動打聲招呼,
但沒過多久,她又疲倦地閉上雙眼,我們便輕聲地唱著搖籃曲給她聽,
願留一份溫柔,陪伴她至夢鄉,再悄悄地闔上門離去…
治療、修護、觀察、若復發、再治療,被推進推出開刀房,這是他們的日常。
在這無限的折騰與等待之間,好多熟悉的朋友們也如一片片落葉被風吹至遠方…
儘管如此,我也曾相信這位充滿希望又有活力的女孩,將會挺過療程,
這將只會是她人生中的一小段過渡期,接下來她將能享受任何她想做的事。
只是怎麼也沒想到,那一次對她唱搖籃曲,也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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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底知道,有一天他們將會離我們而去,
也總在生活中的某一個「沒想到」的瞬間,他們就突然溜走了。
好好地大哭一場,好好地為自己留一點時間悲傷,
好好地在心裡想過一輪所有與你共度的時分,
再將這段與你共同捏揉形塑的成長養分,一起灌入接下來將會面對的人生,
為我們所遇到的人事物施肥灌溉。
就如同你也曾在我們的心田中,植下一小株盆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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