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奮如松鼠般的阿嬤，
出生窮苦農家，從小勤儉持家，
排行老二的她，從小便自動當責，
協助父母一起拉拔家中七位弟妹。
就算成家後，丈夫因國家戰役而為國捐軀，
仍隻身養大三位孩子，帶大六位孫子。
儘管現在兒孫都出社會能給得起阿嬤好生活，
但阿嬤仍總愛把我們提供的良好物資給收好，
而繼續穿著破舊鬆弛褪色的衣物。
經歷過戰爭苦日子的阿嬤是非常珍惜物資的，
總是將所有東西回收再利用到破爛不堪還捨不得丟。
或把各式的物品，
清洗過後再層層疊疊地，
包上一層又一層的塑膠袋，
然後，在房子各角落、櫃中、架上、桌下，
留下各個寶物的蹤影，封印起來。
然後，忘記東西放在哪…
.
阿嬤近期的退化明顯，
認知、記憶與時空感開始頻繁穿插交錯，
行為對話宛若兩三歲小孩，
而我也只能一邊進行任務，
一邊拿出裝瘋賣傻的本領，綵衣娛親。
明白沙漏中的細沙正一點一點地下墜。
明白探望都只是一時，
除了情感上持續的陪伴，
讓起居空間、肉身與情緒，
處在健康流暢的能量場，
才是日日踏實穩定的基礎。
只是，這種苦差事，
需要有傻子，願意，起而行。
.
以往當阿嬤還能走 能站 能蹲時，
也不準我幫她整理她的「珍藏」，
她的「領土」也是我一直不太能「觸及」的。
而如今阿嬤的認知與行動力開始衰退，
也似乎是可以「動工」的好時機了。
戴上口罩，挽起袖子，拿起掃把抹布，
從客廳、飯廳各角落開始地毯式搜索，
挖出許多阿嬤陳年的「寶貝」。
很多清洗乾淨，疊加好的塑膠杯、
玻璃罐、寶特瓶、餅乾的外裝袋、
奶粉罐、紙盒、即溶飲品的塑膠袋、
便利商店的甜點附贈湯匙…等等，
收拾整齊的擺放在各個角落。
也許都是為了未來某天的不時之需，
但是放著放著就忘記，到底留了什麼。
挖出許多親友拿來想給阿嬤用的新品或是二手用具，
阿嬤也都捨不得用，
最多就是包著層層的塑膠袋，
包到很多塑膠袋都已經腐化脆化，
而用具也都已經過時、不堪用，
或是生了很多蚊蟲與其排泄物遺跡，
放在架上櫃中桌下，然後遺忘…
挖出許多已過期的食物，
各角落夾帶著散佈四周的黴菌、油垢、
蟲屎、屍體或活體（和尖叫聲）
阿嬤現在沒再多餘的力氣「阻擋」我出清她堆積收藏已久的「寶物」，
最多也只能坐著 看著 笑著…
.
10年多來已陸陸續續整理了一家五口三個家的東西，
也友情贊助許多友人們，協助到府服務清理。
將灰塵都拭去，全部擦過掃過拖過，
將該回收的東西回收，該丟掉的東西丟去，
能洗淨的洗淨，能再用的分門別類地收好，
前前後後至少從阿嬤房中清出了50袋垃圾。
經歷戰爭、窮困與堅貞，
再到唾手可得的便利，網購物流的隨心所欲，
面對物質、資訊進步飛快的世代更迭，
末法時代的人心是否也更有意識？
越來越明白，
當人越來越老，捨不得的也越來越多，
而最後挖出的也都是隨伴業。
– – –
每一次的斷捨，都是一次考核。
願意放下多少？
是否曾真的用心，
並將價值發揮的淋漓盡致問心無愧？
還是只是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珍藏在某櫃某架的某一角？
以為未來有一天會用得到，
然後變成遺忘，或是遺物。
每一次的斷捨，都是一次因緣的確認。
從歷史中看見自己繼承了什麼信念與身影，
又在一次次的整頓中，重新審視人生的軌跡，
是否有勇氣，放下，那些不再服務於我。
役物，而不役於物。
一代傳一代，留下了什麼？
我們到底視什麼為珍寶？
留下的是匱乏還是愛？
心底深刻明白，
我想要讓阿嬤能在舒服乾淨，
且自在流暢的空間中活著每一天，
然後身心圓滿順暢的登出。
這是我此刻，能即時給予阿嬤的支持與愛。
就算阿嬤忘了她的果實，
我想讓她仍記得每一個春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