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愛與番是一體兩面的，
當阿嬤的認知漸漸退化，但身體的習氣仍堅實，
當有時連爸爸也請不動阿嬤時，
身為最靈活圓融的老么（？）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的搓湯圓，
插科打混角色便常落在我肩頭…
例如某日爸爸打電話和遠方的我求救，
當時正剛在市集買完菜的我，
提著滿手菜籃，頂著大太陽，
便立即蹲在路邊和阿嬤視訊撒嬌，
拜託走路已站不太穩的阿嬤，不用樣樣都堅持，
不要再自己提尿筒，拜託碗交給我們洗…
（🐵：雖然可能打完電話後的隔天，阿嬤又忘記了…)
.
某日阿嬤的床邊擺放著一個紙盒，
裡面鋪著一條毛巾，毛巾上好多個小黑點點。
我問阿嬤那是什麼東西，
阿嬤說她在種東西。
我說，「阿遐愛種佇土內啊。」
阿嬤皺著眉頭指著她的床鋪說，
「但是這遮有一塊地沒在用啊，要將伊種起來啊。」
（🐵：我看著床鋪，腦中自動播放王老先生有塊地…一啊一啊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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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嬤的腦袋裡已漸漸消失了以往的認知、邏輯與道理。
相反地，每天看她心情，
會不時出現以往沒出現過的「奇妙堅持」，
我們總得四兩撥千斤的協助她轉移焦點，
「連哄帶騙」才能完成正常起居。
不知道從何而時，阿嬤已認不出花盆與垃圾桶，
我常在戶外的花盆中，撿起阿嬤丟的餅乾袋或紙屑。
發現阿嬤想把尿布往外面的樹叢中丟去時，趕快衝去制止；
也在某日發現，
前晚的尿布被她藏在戶外椅子下的回收紙盒中…
不知從何而時，阿嬤變得不愛穿內褲，
她會在洗完澡後把我們幫她穿好的內褲，
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又默默地脫掉。
更不知從何而時，
阿嬤突然不知道怎麼開關燈了。
有時阿嬤一人在暗暗的房間摸東摸西，
儘管嘴上說著這樣省電，
但其實是不知道怎麼按下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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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嬤看到天花板的日光燈管，
覺得這電燈放太高會浪費電，
要我們把燈管變低一點…
（🐵：？）
爸爸說，妳放心，這高度並不會浪費電，
這電的度數不是靠燈管的高低在算的。
（🧑🏻🦳：？）
.
已在戶外多年，
並有完美日照與鬆緊角度的曬衣繩座，
突然被阿嬤「欽點」，覺得這位置不對，
於是阿嬤費盡力氣移動後，
我們得再默默趁她不注意時把繩與座放回去…🙈
明明已陳放多年在同樣位置的冰箱，
突然被阿嬤「發現」這位置好像不太對，
而想要移動它，
但好險冰箱她搬不動…🙈
已放在阿嬤客廳多年的祖孫合照，
某日阿嬤突然認不出相片中的她自己和4位孫兒，
每5分鐘左右便跳針問爸爸一次，
相片中的人是誰，
然後爸爸從耐心解釋到乾脆把相片換成另一張6位祖孫的合照…🙈
.
然後某日，阿嬤指著另一張6位祖孫的合照說，
「你看，遮个攏是我个媳婦。」
我說：「欸！阿嬤，無是咧，這位是我耶。遮攏是你孫仔」
阿嬤瞪大著眼睛大聲說：「你黑白說！」
我也就立馬改口說，
「對對對，你媳婦攏真水喔！阿嬤真福氣喔！」…🙈
幫阿嬤整理房間時，清出了阿嬤的父母照片時，
我問阿嬤認不認得這照片中的人是誰，
阿嬤一看便說，這是她老爸老母啊，
然後立即流下了兩行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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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阿嬤突然對停好的機車不滿意，
不斷地要求再往前移動五公分就好，
移了兩三次後，阿嬤怎樣都不滿意。
明明已沒空間，
但阿嬤一直覺得還需要再往前五公分…
（到底是什麼神秘的五公分…🙈)
每天上演一樣的移動機車戲碼到了第四天後，
阿嬤一逮到我便跳針説，要請我搬她橋機車。
我也突然決定從溫順乖巧的角色切換成浮誇的戲碼：
「阿嬤，我昨已喬過矣捏！
阿里嘛對我講我做得真好，金讚捏！」
阿嬤突然被我虎的一愣一愣：「甘無？金誒嗎？」
我：「對啊！你講按呢金好喔！金～讚！」
阿嬤：「你騙我！」
我：「謀啦！怎麼會騙你！我真的移動過了啦！
我連續三天，每天都在橋機車捏…」
阿嬤突然臉板了下來，變成情勒語句：
「現時無法度講矣，甘是無？幫我喬一下就好啦！」（表情不悅）
我：「阿嬤，機車喬到遮，我攏已經無法度晒衫矣咧…以前攏停佇遮，無問題咧。而且我逐工攏有幫你喬過機車咧，昨昏嘛有喬喔！」
阿嬤：「你愛騙我喔？早就講喬五公分就好，按呢機車才會齊咧！」
手邊有別的事在忙的我，
只好順勢轉移阿嬤的焦點呼隆過去…
但過了一個下午，阿嬤看到我便繼續跳針，
「你就幫我喬五公分就好咧！」
這回的我跳上了機車，
往後退了「五公分」，再往前移動「五公分」。
「阿嬤，汝看著喔！遮有五公分喔，無乖無！」
阿嬤：「好！按呢好！你有乖！」
我知道，明天還會繼續上演一樣的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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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天我都像戴著紅鼻子在養老院時工作一樣，
邊逗弄阿嬤轉移注意力，邊協助完成阿嬤的起居。
日子就在許多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延展著，
而一天天還原成嬰幼兒的阿嬤，
也帶領我一次次的體認，
何謂生 養 育 孝的承擔。
和時間賽跑，和逝去的認知賽跑。
或許，也不用跑，
就慢慢陪走穩一步一步就好。
只要開心，
那這一個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一天，也就圓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