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歲第一次離家,打包好行囊北上展翅,
當時沒想到準備迎接我的將是10多年的北漂。
已習慣了北部狹窄陡峭難爬的樓梯,
返鄉才發現原來階梯的間距不同,無形影響著日常細微的舒適。
是因為那些沈重的行李與包裹都是爸爸一肩扛起?
還是因為閃過一段段媽媽提著一袋袋的菜與垃圾上下樓的身影?
是因為那些在異鄉異地中蹣跚過階階層層的淚已在胸襟上乾去成漬?
還是因為這些層層階階,乘載著阿嬤與我一次次牽著手跳上跳下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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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房廳、衛浴、儲間、走廊、陽台、車庫,
加總起共30個空間,至少清出100多袋垃圾,
捐贈出20箱以上書本及各式物資,
不只清出各式的髒污與塵蟎、還清出蛻去的蛇皮與圓寂的貓骨頭。
將家中眾成員,歷年來散落各空間的各式教科書、講義、衣物、雜物,
全部依序分類、回收、丟棄、媒合、贈與、寄送。
將爸爸媽媽阿嬤歷年來的證書、聘書、證件,
照時間、種類,整齊收納在資料夾中。
依序展開歷史脈絡軌跡,
從青春稚嫩的臉龐,到成熟承擔的面孔,
再化為無罣礙的心神與笑容,
乘載著超過一甲子的故事與歷史,也次次提醒著我從何而來。
沒有人要求我所做這一切,
只是觀察著這些從心底流出的直覺與聲音,
隨順著這份跩著我前行的驅動力,臣服於祂。
當然也會有在許多繁雜瑣碎的事件中無數次想放棄的時刻,
也會有夾雜在他者投射的情緒與意見中失去耐心而斷裂的片刻。
但更明白這所有行動意圖底層,
揭露的是恐懼也是勇氣,
而我是否一次次選擇靠近真實的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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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媽媽的梳妝台前找到一份文件袋,裡面放著幾張媽媽珍惜的照片,
還有張10歲手作給媽媽,
曾經得了高分還在校園展示過的母親節卡片。
於一個早已被家中遺忘在某個櫃子深處的行李內袋中,
翻出我8歲寫給媽媽的信和附上一張3歲的照片。
信上寫著媽媽不用擔心我會乖乖,
相片中的女孩抱著玩偶咧嘴笑著,眼睛瞇笑成一線。
當時媽媽準備離家一週北上去受訓,
而這個行李袋便是當時陪著媽媽的行囊。
事隔多年,我們都忘了這個行李袋,
也忘了我曾對媽媽傳遞過的字句與行動。
母女們只記得當時要去接媽媽回家時,
有位女孩在火車站大廳嚎啕大哭喊著好想媽媽,
而媽媽把我一把擁入懷裡笑著。
這份哭聲直到現在寫下,都還能感受到胸口上一團漲熱湧上,
而我也宛如在此刻聽到媽媽胸口上的心疼與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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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沒有蠟燭蛋糕與禮物大餐,
是自然醒後主動向阿嬤和爸爸擁抱,
「嘿,今天我生日!
謝謝你們的養育之恩,這些年來辛苦了!」
然後繼續吃著日常的水餃與捲餅,
再挽起衣袖協助家中整除搬運斷捨。
睡前聽著慈經,按摩釋放著疲累的身心,
謝謝自己有能力成為能承擔的照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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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後重返戶籍上的地址準備清空,
看見馬克筆在書桌白板前刻下的三個字至今仍未消失:北藝大。
我拿著清潔液微笑塗去自己曾用力寫下的字跡,
謝謝當時這位奮不顧身的女孩,帶我展開一連串的神展開。
希望這伴我青春年少的空間,將有幸留給下一位幸運鳥兒,
有足夠的靈光醞釀,傾聽屬於自己的神聖時機,順風展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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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厚如磚頭的校園畢業紀念冊中翻出父母留下的身影,
爸爸瀟灑自信的笑著,頭像照下寫著:
「五百年謪在紅塵略成遊戲,三千里擊開滄海便是逍遙。」
而樸實素雅的媽媽留下「失去了某些過去擁有的,也得到某些過去未曾擁有的。」
44年後從塵封的歷史中翻開父母曾留下的字句,
再次明白,
上帝不但擲骰子,他還把骰子擲到我們看不見的地方去。
我撿起了屬於自己的骰子,往空中擲去,
空氣中落下「吾無隱乎爾」的迴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