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祭祖、團圓、守歲、領紅包,已在漸漸長大的過程中,單只變成了一個名詞。
那些童年僅有的好奇與興奮,也早已如飛馬一躍至空中,卻跳不回天馬行空。
現代人的「過年」已和宅劇、耍廢、補眠劃上等號,
這個年我除了花了三天在姊姊家做上述的行為,也試著重新追回我消失的童年。
五年之間,我從小妹變成了兩位姪女的小阿姨。
一隻電力十足的兩歲半,一隻害羞怕生的一歲娃,
連哄帶騙的陪玩,宛如醒著催眠般的重回新生。
那雙孩童的眼睛,永遠充滿好奇,永遠保持新鮮,
儘管聽不懂大人的談話,卻開始懂得觀察大人之間的語氣。
「我」的王國正在建立中,情緒的流動如大海上方的天空,
一下如灰雲遮蓋的暴風雨,一下又如暖陽探出雲層中 ;
上一秒調皮耍賴,下一秒又朝你撒嬌 ;
為了微不足道的小事,齜牙咧嘴笑得宛如盛開的一朵花 ;
又為了莫名其妙的回應,對你世界末日般地哭天嚎啕。
小孩的世界,如此地瘋狂,如此地不按牌理出牌,
每天卻認真踏實地活著,宛若重未活過般地展開新的一天。
我們都是這樣長大,只是忘記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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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鄉遊子整整四年沒有回家過年,好不容易今年終於可以返鄉包個紅包給長輩表示心意,
沒想到外婆卻在年前走了,紅包變成了返鄉參加告別式的車票。
鳥兒們紛飛,翅膀硬了飛向遠方,只剩幾隻歸鳥探望還守著舊巢的老鳥,
老鳥與歸鳥互望,最終只能舔舐著稀疏的羽毛,靜默望向遠端。
七年前的二月二十二,我曾在死亡面前轉彎煞車 ;
七年後的二月二十二,作揖下跪送外婆最後一程。
清早下鄉參加封街搭棚的鄉野民情告別式,
以為和外婆沒有很親的我會保持抽離,當作體驗般地做著文化考察,
但當看著外婆的棺木躺在客廳,所有的親屬換上白衣白褲,
披麻戴孝一字排開站在靈堂前,仍然會鼻酸 ;
當鐵鎚高高舉起作勢封棺的那一刻,還是會震撼。
是看著自己的長輩們不停地握手、作揖或下跪,
仍頂著疲憊佝僂的身軀,堅毅地站在前方的鼻酸。
是「行矣且無然,蓋棺事乃了。」
人生走了一遭最終要蓋棺永別,那你到底留下了什麼的震撼。
那些以為遺失的、封印的過往,以為疏離的、陌生的情感,
卻隨著煽情的樂隊,做科的司儀,疏離的禮俗流程中,
一點一滴的默默浮現,交織成網。
十四位孫輩一字排開,也許這是我們最後一次全體齊聚一堂,
所謂的交流,竟然是在死亡離別的殿堂,想來也真是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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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披上盔甲登入成人的世界闖關打怪,童年卻漸漸稀薄如易破的宣紙一張。
戊戌年,三字頭的我,站在死亡與新生的路口,面對逝去或釋去。
翻起這天的兩附牌卡:分別是寂靜與孩子,是生命此時正淡然地朝我微笑。
小時候的懞懂,猶若按下雨刷的車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