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會水到渠成的】

一個人坐在從米蘭回巴黎的火車上,啃著乾麵包看著窗外,浸濕了眼眶,

腦海突然閃過一座座的人生跑馬燈,如窗外的風景煞煞然地掃過。
我想起了你也曾這樣不自覺地在窗邊流下眼淚,
只是那時的你是前往巴賽隆納。

也許人生就如同一班火車。
我們是車上唯一的乘客,而終點駛向何方並不是那麼地重要。

———

是不是真要離家越遠才知家在何方?

似乎錯過了好多人的生命時刻,
而誰又參與了我的捨與得?

閉上眼睛,
仍可清晰地感受到那個在小餐館裡的溽熱夜晚,P對我說的一番話。

重新翻想著自己的定位和能耐,質疑與等待,
和那一個所謂水到渠成的時刻。

那一個六月天,那一份對話,和P在台北的最後一頓晚餐,
那個水到渠成的鐘聲,至今仍在心底敲響迴盪。

———

想起了高中時期開始對鐵軌的某種情感,
也許是一份指引,啟始了對劇場的執著。
然後騎著機車上了大學邁向所謂成年的十八歲,
人生旅途中真實並延續的朋友們,沿途漸漸地出現。

想起了怕生的兒時與一張張的獎狀。
青春時期的彆扭與看得見頭皮的短髮。
週末和父親去爬山或是游完泳後總拎塊蔥油餅回家。

和S一起讀書租漫畫的小時候,怎麼長大了卻失去了聯絡。
和筆友們寫著一張張來往的信,和他人寫著一本本的交換日記。
蒐集的所有貼紙護貝卡個人檔案畢業紀念冊似乎已成時空膠囊。
踩著腳踏車去補習班,掛上一杯珍奶配上一碗滷肉飯。

放榜那天撥給H大哭躲在頂樓屋頂上。
在S家熬夜聊通宵再一起去吃早餐。
T在冬日的破曉時分帶我坐在海灘。
坐在L的機車後座去看的電影午夜場。
和R排戲當著小助理每天買著便當。
和A在人行道上解開心底的疙瘩。
危機時的淺意識是向Y撥電話。
最喜歡和M喝咖啡吃早午餐。
有事沒事總能撥電話給C相約泡館。
在中國大江南北巡迴,在湖中拍片頭皮燒傷。
J照顧我的術後日子與他所燒的一道道好菜。
和H一起在半夜淋著雨去吃永和豆漿。

曾經出現的男孩們,原來只是暫時性的移情投射,
當時的青春,是想要有個照顧陪伴與安全感。
後來發現,真正會在夢中延續心跳聲的,
是白色男孩與黑色男孩。
儘管他們的出現,真實的劃開我生命中的篇章,
多年之後卻也明白,是為了完成星星之間的業力牽引。

愛情長跑到生了兩隻娃的A,初戀到開花結果的H,
沒到終點卻出現另一位組家白首的P,
長跑休息過再團圓相守的J,
曾在愛裡多年的打轉而如今踏上禮堂的R。

———

車程九個小時與九百公里之間的米蘭巴黎,
我想起了原來這些人曾繡在心底,
想起了如今的我在寫下米蘭與巴黎這兩座城市的名字時,
所感到的溫度有著些微地不同。

記憶在不同的時空裡可以放大多少又能延續多長?

P曾對我信心飽滿的說:「很多事情一定會水到渠成的。」
我想起那一刻是在二零一二的六月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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